秘密

林晏之  叶澜秋   

策藏一发完结

献给师兄。

叶澜秋第一次和他提起那个万花女子名字的时候,林晏之就知道不妙了。因为那是他第一次露出那种笑容——林晏之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,甜蜜中带了些羞涩,骄傲中又夹杂些小心翼翼,他漂亮的眼里满溢的快乐让他一瞬忘了呼吸,而后他期待的看着自己,好像生怕自己不喜欢一样。

于是林晏之如他所愿的如往常般微微笑了起来,带了点坏坏的痞气,显得十分好看,“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看看?”他看到叶澜秋仿似松了一口气,转而笑眯了眼,仍像多年前的半大少年,“我都跟她说好了,你愿意的话晚上我们一起游西湖。”“好。”林晏之转过身去,笑容一秒消散,只有声音一如往昔的温柔。

那天晚上,林晏之到底还是去了西湖,皓月当空,湖光山色美不胜收。藏剑山庄的小少爷果然贵公子风范,湖中心一艘精致而不输大气的游船,船头金童玉女并肩而立,白衣公子风流俊俏,蓝裙女子灵秀无双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那样美的一幅画,于他却如入骨的毒,每一次呼吸都鲜血淋漓痛不可当。

他不知自己是怎样控制住表情动作和神态一切如常的,全靠本能看澜秋让船靠岸,然后拉他进船舱,向他介绍那个万花女子……那女子很温柔的笑,落落大方举止有度,全然大家闺秀风范,挑剔如他,也没有什么不满。他知道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,哪怕一分一秒……一向自傲的控制力隐隐有崩溃的痕迹。但是,他什么也不能说,那个秘密他早就决定深藏心底,一丝一毫也不会向任何人吐露。不是他怯懦,只是……眼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答案。他知晓他没有任何胜算,那么何必让澜秋徒增烦恼。念及此,他借口军营有事明天要走,向澜秋告别。

这一年澜秋几次约他去山庄小聚都被他婉拒,即便他每次都差点答应,只是他不确实自己见到澜秋后是否还能忍住,忍住那个他本来打算带到坟墓里的秘密。何况,战事愈加激烈,前方形势越发不妙,他索性亲自跑到了战况最危险的地方,身先士卒每一次都是不要命般率先冲锋,一改往日儒将的雍容优雅。

一年后,他收到澜秋的书信以及请帖,请他务必前来,下个月初七——七月初七,他的澜秋和那个女子就要成亲了。阳光太烈,林晏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连手中的长枪都似乎握不住了。手中上好的宣纸片片碎裂,随风扬了漫天,就像轻盈的雪花,落了满身满心,寒意一直渗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
他的澜秋。
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澜秋,是随师父去藏剑山庄访友。他站在庭院里那颗华美的大花树下发呆,偶一抬头,便看到一个金灿灿的小团子藏在繁茂的枝叶间,冲着他甜甜的笑。

小团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歪着头咿咿呀呀的说:“坐?”

鬼使神差的,他便轻轻一跃,坐了上去。小团子欣喜的爬到他怀里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蹭了蹭然后慢慢睡着了。他愣愣的看着小团子熟睡的脸,忍不住戳了一下,唔,好软,好香。自觉身负重任的半大少年只好僵持着一个姿势,直到师父和团子的父亲找来。小团子醒来,却还是抱着他不撒手。知道他要走,团子小嘴一撇,哭得撕心裂肺,直到他和他拉钩许诺说经常来看他才抽噎着松开他的衣角,扁着嘴眼红红的看着他,半大少年心底便软成一片汪洋。那一年,澜秋四岁,他十岁。

也许自那时起,他便成了“他的澜秋”,他一个人的澜秋。

年岁渐长,小团子成天拖着和自己一般高的木剑比划,小小的脸上竟是异乎寻常的认真和严肃。小团子再不肯喊他哥哥,逗急了只肯奶声奶气的喊他晏、之,一字一顿,像是费了很大力气。那一年,澜秋七岁,他十三岁。

再然后,他入伍,天策府军纪严明,离西湖又远,于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方便去寻澜秋。

他始终记得那一年,师父去了战场再也没有回来,将军特意给了他一个长假。除了藏剑他竟无处可去。那段时间,他总一夜无眠。澜秋知晓后,锦衣玉食的少年陪他在屋顶吹冷风喝凉酒,第一次喝酒的澜秋呛的咳了半天,白玉般的脸颊上染了嫣红色泽,就像是藏剑山庄的那棵繁茂而华美的大花树。喝醉了的少年不肯回去睡觉,像多年前那样在他怀里安然入睡,那一晚竟是出乎意料的暖。

临别前,少年匆匆塞给他一把枪,那是澜秋铸的生平第一把武器。那枪其实并没有多精致,但他激动的差点没有拿住。他忍不住暖暖的笑起来,阴霾尽扫。那一年,澜秋十二岁,他十八岁。

此后,他习惯每一次血战结束后都去一次藏剑山庄,像是找寻他仅存的救赎。尽诛宵小天策义,长枪独守大唐魂。手中枪,是他的责任,是他的骄傲,他的抱负,甚至于存在的意义。他并不讨厌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,甚至喜欢这样快意恩仇的生活,醒时恣意醉时狂。但毕竟他不是天生的暴虐之人,亦不喜鲜血妖娆。再凶恶的敌人,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,亦有牵挂的亲友甚至……爱人。但不是你死便是我活,战争容不得一丝宽容,而他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感慨,也无非是战胜者偶尔的感怀。而身边不断倒下的战友和兄弟,收拾战场时苍凉的落日残肢断臂总让他的步伐无比沉重,滞重。而澜秋明朗的笑就像是能涤荡灵魂的的阳光,带着致命的吸引,于他。

而现在,他的澜秋……便要成亲了。

他的澜秋,请他务必前往。

而他又怎会拒绝他。

可是,他又怎么能够看着他对另一个人暖暖的笑。

这是……要他的命啊。

派人送去了大量名贵的贺礼,他回信给他,一封又一封,最后全部撕碎,只一字好,锋芒毕敛,仿佛用尽了所有温柔。

不知该笑该叹,动身前去藏剑的前一日,府主亲自率军截杀狼牙军,他只好匆匆托人带个口信给澜秋,而后奔赴沙场。

恶战,混战,血战。

刀剑入体的一瞬,其实是熟悉的触感。南征北战这么多年,早有马革裹尸的觉悟。天空明澈,湛蓝如澜秋潇洒的笑。

只是不知澜秋再也看不到他身影,会不会难过。

21 Apr 2015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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